月夜诗情游子心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备思亲”,自古以来,我们便有佳节团聚的习俗。而独自在外的游子,每逢佳节,或是登高抒怀,”黯乡魂”,或是举杯感发,”追旅思”。在此中秋月圆之际,却往往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中秋与月亮,似乎存在一种神秘深沉的联系。”月到中秋分外明”,明月似乎是为了中秋而明亮圆满;中秋也似乎是一个为月亮所独享的节日。

  古往今来,多愁善感的骚人墨客,无不曾仰望明月吟诗填词,抒情、述怀、言志,以表达内心的感受。咏月的诗词争奇斗艳,蔚为壮观,已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束奇葩。
  月亮在诗人们的眼里,不啻为一位高雅素洁、清空超俗的美神,令人时时萌生出美的意境。”彩月追月”,给人以轻松和谐的美感;”花好月圆”,给人以喜庆氤氲的美感;”梅筛月影,依稀掩映”,含幽雅恬静之美;”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具朦胧温馨之美;”杨柳岸,晓风残月”,最是清新秀媚,婉约脱俗;而”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则是静穆沉寂、凄凉忧伤;”鸡鸣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有萧瑟索淡之美;”长烟一空,皓月千里”则具旷达空阔之美……吟咏着这些美不胜收的诗句,我们便宛然沐浴在月神那种清丽超俗的光辉之中,我们的身心也似如月光那样的明净温柔。

  清亮素洁的月亮,其色朦胧轻柔,其光凉洁如水,岂不正如一位冰清玉洁、含情脉脉的少女吗?难怪诗人们爱用它来写意美人了。牛希洛的《生查子》”残月脸边明,别泪临波晓”,以清亮如水的月色勾划姑娘的脸庞,显得妩媚动人。韦庄的《菩萨蛮》则直接用月亮比喻美人:”炉边人似月,皓豌凝霜雪”,美人丰盈鲜艳的姿态宛在眼前,引人遐想;张先的《江南柳》”愿身能似月亭亭,千里伴君畔”,将女子的痴心情怀写得真切入微,可爱动人,与林黛玉”素心如何天上月”遥相呼应,真的是形神具备了。
  “江月年年只相似”,但由于诗人们的气质、素养、情愫、心境及理想抱负各自不同,他们笔下的月色便也情韵各异。仪态万方。
曹操戎马一生、叱咤风云,又志存高远,思贤若渴,这样的帝王之相,才会有”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慨叹;而《红楼梦》中贾雨村这样的追名逐利之徒,写出”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抬头看”,利欲熏心的嘴脸也暴露无遗。
  少年李白童心可爱,”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描写月亮的可爱,充分表露了童年的天真纯趣,令人也情不自禁勾起纯真童趣的回忆;而笑傲江湖的李白,散漫疏狂,旷达豪放,笔下的月色也意境开阔、苍茫壮丽:”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极写山河的壮丽。
  王维初入边塞,正值漠野黄昏,浑雄瑰丽、壮阔无边。豪兴所至,咏成”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千古绝唱;待到晚年,王维遁迹空门,一心事佛,境由心生,笔下月色也因此清空超俗,禅意盎然:”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秋夜山野,有月,有松,有石,有泉,闲雅幽静、恬适柔美,让人也有纵情山水之想。
  杜甫一生颠沛流离,志向胸怀,唯在国家民众。他的诗风沉郁雄奇,”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其笔下月色气势浑雄,视野高旷,令人有长啸高歌想;而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胸怀坦荡,笔下月色了无纤尘:”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壁”。
  苏东坡才学卓越,却一生失意。然终是胸襟旷达、潇洒放纵。他赏中秋之月而兴浩然长叹:”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纵是满怀愤懑,也化作了冲天豪气。屡破金兵,以恢复山河为己任,不肯趋附和议的岳飞,怒发冲冠,壮怀激烈,高歌”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自况壮行跋涉千里的豪情,充分体现了一位民族英雄的胆魄与抱负。
  古今诗人歌咏月色,留下了多少千古流芳的名句,从而使自己也万古留名。陶渊明中秋抒怀:”一年明月今宵多”,饮誉至今;柳永一句”晓风残月”,致使”有水井处边有柳词”;张先有”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的美称,便是因为他写出了”云破月来花弄影”的名句。然咏月之诗虽多,但其中的压轴之作却非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莫属。”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每一行诗,细细嚼来,都让人齿角留香;都能让人体会到诗情与哲理的交融;都能让人感受到明月良宵的永恒,月下江山的永恒。
  野史相传,有人为了咏月还差点命赴黄泉的。南朝金陵有个和尚,中秋赏月时吟咏诗句:”徐徐东海出,渐渐入天衢。此夜一轮满,……”最后一句才思枯竭,未能续成全诗。他苦苦思索,一直到第二年的中秋,方才灵感迸发,续上末句:”青辉无处无”。和尚狂喜之下,难以自禁,大喊大叫,又将寺庙里的大钟乱敲一气。城里人以为又发生了战乱,纷纷破门而出,争相逃命,互相践踏,造成死伤无数。事后和尚被捕归案,判了死刑。幸亏当时的南唐皇帝李煜也是个有名的词人,惺惺相惜,方才颁旨赦免了他。这个故事,一时传为美谈。

  自古以来,人们便是如此地痴情于明月。中秋赏月,也已成为一个庆贺全家团圆美满的特殊的节日。这个节日,理应充满喜庆,充满欢乐,让我们尽情在享受月色的美丽的同时,也让我们尽情享受相聚的温暖和欢欣!

1998年9月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