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 子 · 企 业
儒家将君子在政治上的发展,分为了三个阶段——“修身”、“治国”、“平天下”。愚以为,一个企业最为关注的三个方面,是“文化建设”、“企业管理”、“竞争优势”。总觉得君子和企业这两者之间似乎有许多可以互相参证的道理,但却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未能进行深思细辨。
7月21日,市场资源部的党员会议围绕着江泽民“三个代表”的讲话,结合奚总“三个自觉行动”的倡议,进行了热烈、坦诚的讨论。与会者们不时爆发出思维碰撞的火花,营造了一种非常能激发思考的氛围。正是在这次会议上,促生了撰写这篇《君子·企业》的灵感和决心。这些零乱浮浅的个人感悟,虽然贻笑方家,却也希望能与关心上海贝尔发展的同仁们分享。
一、修身·文化建设
“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对一个知名企业来说,其在市场上、社会中的地位,也是众所瞩目。倘若发展过程中出现了问题,必然就会遭致批评和抱怨;当只要最终能重振旗鼓,便仍然能赢得尊敬和赞誉。
最重要的,不是是否遭受过挫折,而是能否从挫折中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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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易经》:“君子以恐惧修省”。
修身和治企,都要有危机感。不能认识到自身德行才识的缺陷及其不利后果,便不会重视自身的完善;不能清醒认识到企业在经营管理上暴露的种种弊端,便难以切实地推行企业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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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阴真经》开篇第一句话实际上是揭示了宇宙运行的规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正因为有所欠缺和不足,才提供了继续发展的必要和空间。
认识到德行、才识中虚亏的地方,才会促使我们通过检省自审,加以修改和弥补,从而趋于完善。盛衰成败是企业发展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阶段。只要能深刻地认识到“损有余而补不足”的发展规律,怀揣“不足胜有余”的信念,通过革故鼎新、激浊扬清,弥补企业的种种不足,那么,东山再起,重振雄风,依然是指日可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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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使自己少犯过失,君子必须重视修身,也就是注重对自身道德、品性检省和修正。换句话说,便是通过对个人价值观念进行审查和重塑,而完善自我。而一个企业要适应市场需求、竞争环境的变化,也必须不断对员工的共有价值观念和行为模式进行总结、审析、扬弃,从而赢得持续性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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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物质肉体和精神心智的统一体。企业是物质形态(资源、机构)和意识形态(价值观)的统一体。
一个人只有身体健康、心智健全,才能适应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并成长发展。而一个企业,除了必须拥有充足的资源(人才、技术、资金、设备)外,还必须拥有为全体员工所深刻认识、强烈信奉、适应市场变化的价值观念,才可能在日趋残酷的竞争环境中赢得发展壮大。
精神和肉体的和谐,往往能使人处于最佳的竞技状态。而一个具有强势文化特征,大部分员工能真正将自己的发展与企业的命运联系起来的企业,才有可能良好地适应市场变化,在残酷的竞争中赢得生存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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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人是他自己所相信的东西。”
一个人的信仰必然影响其才能施展的效果;一支军队的士气必然影响其攻守作战的胜负;一个国家的民族性格必然影响其国际地位的建树。
同样,对一个企业来说,相关的研究已经证明,其共有价值观念会极大地影响经营业绩的好坏。事实上,“就企业相关经营业绩来说,企业的基本经营思想、企业精神和企业目标远远比技术资源或经济资源、企业结构、发明创造及随机决策要重要得多。”虽然,企业资源、组织结构等因素都极大地影响着企业经营的业绩,但是,根本的内在要素,是员工对企业基本价值观念的信仰程度,以及他们在实际经营中贯彻这些观念的可信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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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企业文化体现了全体员工的共同信念,是企业前进的内在驱动力。正如一个缺乏理想和自信,不能在自己心中敲响战鼓的人便难有作为一样,一个缺乏自我驱动力量的企业,其综合实力的发挥必然会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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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企业的存在,乃是存在于全体员工们的头脑和心灵中。”
任何一个企业,都是富有生命力、具有思想和信念的人的组织。在这种意义上,真正对企业经营产生深刻作用的,也许并不在于卓越的领导、高效的管理、长远的规划、先进的技术或优质的产品,而是“企业文化”这样的东西。
企业文化,从深层次上讲,体现了企业的核心价值观念;从较易觉察的层面看,企业文化则体现了企业的行为方式和经营风格。作为一种基本的核心价值观念,企业文化在企业经营中的作用,表现在它能统一全体员工的意识,并贯穿到公司的发展战略、产品与技术政策、组织建设、人力资源管理和开发以及基本的管理模式和管理制度中。
一个强势企业文化,就好象春雨润物无声一样,对员工,有一个潜移默化的作用,使他们能真切地感受到企业文化的氛围和影响,促进公司和员工之间的相互认同和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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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所谓:“以清白遗子孙,不亦厚乎?”可见财富只能享用一时,而道德源远流长;而华为宣称:“资源是会枯竭的,唯有文化才会生生不息”,也深刻揭示了共有价值观念在企业发展中的重要地位。两句话互相参证,修身治企,意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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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无主不立,外不正不行。此语宜终身践之,则圣贤事业备矣”。对个人来说,内心要有主见,遵从道德行事,才可能昂然立身。对企业来说,也只有全体员工信奉同一价值观念并在工作中力践身行,才可能挺立当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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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根谈》开篇立言:“欲做精金美玉的人品,定从烈火中锻来;思立掀天揭地的事功,须向薄冰上履过。”修身、治企的道理,全都包含在这句话里了。
真正,无论是改过自新,还是卧薪尝胆,都必然要经过一个含辛茹苦的过程。
二、治国·企业管理
真正,治国与治企,在根本方略上,是一般无二的。
治理国家,必须解决以下的问题:首先,必须满足天下百姓衣食住行的物质生活需要,这要求发展社会生产力,促进经济繁荣;其次,必须保证政府机构在民众心目的威信,这要求政府整顿吏治,反腐倡廉;第三,必须重视对国民素质的改造,这要求发展教育事业;第四,必须具备进行侵略和防御战争的军力,这要求严格治军,重视武备。
企业管理,也必须要解决这几方面的问题:员工的福利待遇、管理者的绩效考评、员工的技能培训、竞争的能力提高。
古人追求仕途的发展,就必须要对治国的学问——如苏秦头悬梁、锥刺股研习的帝王之学——有长期的揣摩、深刻的洞见,才有可能赢得君王的赏识,在国政上一展抱负。而企业要在市场上占据领先地位,首先必须在企业管理上处理好上述四个方面的问题,才有可能在市场上赢得竞争,实现企业的理想和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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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政要》曾论及隋朝的灭亡:“外示严重,内多险忌,谗邪者必受其福,忠正者莫保其身。上下相蒙,君臣道隔,民不堪命,率土分崩。遂以四海之尊,殒于匹夫之手,子孙殓绝,为天下笑,可不痛哉!”
如果从企业的视角来翻译这段文字,仿佛就是在描述一个企业的衰落:“外面临着严峻的市场形势,内暴露出严重的体制弊端;虚浮奸滑的人坐享其成,忠诚正直的人寝食难安;管理领导和基层员工之间缺乏良好的沟通交流,缺乏充分的了解信任;员工们怨声载道,而市场份额日渐萎缩。最终,曾经辉煌一时、风光无限的业界龙头,被原来轻视鄙夷的竞争对手所超越,并从此一蹶不振,直至破产倒闭,成为业界人士谈论的笑料。落到这样的凄惨田地,难道还不痛心疾首吗?”
呜呼,国家和企业的兴亡之道,哪里有什么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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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治国之道,分为三等。第一等,是孟子倡导的“王道”,即通过道德教育来感化人民,如劝说梁惠王“施仁政于民”,人民就会奋力抵御秦楚的进攻;第二等,是管仲制订的“霸道”,即通过拥有权势来威服天下,如其劝说齐桓公尊周天子而令诸侯;第三等,是赢政推行的“强道”,即动辄以武力强迫天下人民顺从,这也是当今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在处理国际事务时常见的做法。
就企业管理来说,类似上述治国之道的管理思想事实上在不同管理层次上都是存在的。依愚之见,作为一个现代企业最高管理层的方略,还是“王道”为最好。即通过共同价值观念的言传身教来实现对全体员工的引导和激励,从而使企业在一个正确的轨道上向目标前进。这,岂不就是进行企业文化建设和管理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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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民者,国之根也。诚宜重其食,爱其命。”无论是一个国家,还是一个企业,其成员的利益才是最根本的,是绝对不能被忽视的。
姜尚在答周武王问时指出:“治国之道,爱民而已。”治国,实际上就是治人。国家的命运,往往取决于是否得到人民的拥护。爱民表现在许多方面,如大力发展经济帮助人民富裕;健全社会保障制度,使人民安居乐业;重视教育,开启民智;创造机会,使人民能通过自身努力实现个人理想。
作为一个企业,必须重视满足三方面的利益:员工、顾客和股东。在满足员工的利益要求方面,除了致力于保障并不断提高员工的福利待遇外,更重要的是,要关心他们在企业中的成长和发展,要尊重他们的工作和理想,要向他们提供适当的机会。大多数时候,机遇比待遇更被关注,意义比福利更受重视。正如一位心理学家所说的,“真的,人类压倒一切的第一位需要,就是寻求意义,超脱于俗务之外。”就我个人而言,如果我觉得所干的工作富有意义,那么,我宁愿将相当大的自由和相当长的生命奉献给所在的组织。
在满足员工对“意义”的渴望方面,企业文化中是否包含有相应的价值观念是至关重要的。如果缺乏信念上的支持,那么,员工们便会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公司庞大的组织机构网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而一旦员工们在企业生活中的意义受到了怀疑,那么,还有什么能再要求他们奉献忠诚和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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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朝的袁准曾写到:“治国之要有三:一曰食,二曰兵,三曰信。三者国之急务,存亡之机,明主之所重也。”
从企业的视角来看这句话,那么,治企之要,也有三个方面:第一,重视满足市场需求,能带来丰厚盈利的产品的研发和生产;第二,重视培养一支能征惯战、技能齐备的员工队伍;第三,遵守对员工,对顾客,对股东,对社会的承诺,高度重视员工、顾客和股东这些企业构成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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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曾与袁绍讨论争雄天下的策略。袁绍主张凭借山川之险,占据一方发展势力。曹操却表示:“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曹操图霸天下的策略是依靠天下有谋略之士和有胆略之夫,通过正确的政治法度驾驽他们,从而无往而不胜。相比袁绍,他的政治眼光和用人思想实在是高明许多了。
强国需任天下智力,企业经营要取得成功,不也是要收揽各种人才,并通过正确的管理使他们充分奉献其忠诚和才能吗?
三、平天下·竞争优势
社会冲突源于人类的权力欲。
一个国家无节制地扩大自己权力的欲望,必然会在一定的条件下引发战争。而一个企业不断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内在欲望,则必然会在市场上与其它企业为争夺用户而竞争,并追求竞争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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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儒家学说,与佛道迥然不同之处,是它清晰地阐明了儒者的政治理想。一个政治家的终结目标,就是“平天下”。从领土上来说,要实现“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从政治上来说,追求“天下景从,四海宾服。”怎么样,与今日美帝国主义的全球战略是不是很吻合?
其实,任何一个富有进取心的企业,不管是否明确地宣称过,也都必然会有在所在行业成为领导者的理想,特别是当它已经赢得了坚实的行业地位后。对企业来说,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内在驱动力,使“平天下”毋庸置疑地成为企业经营的终极理想。因为,“平天下”便意味着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制订价格和规则,拥有最忠诚的广大用户,并且能为潜在的竞争者制造进入壁垒,从而保证企业丰厚的利润。在开放的市场经济时代,“平天下”事实上很难实现,企业的现实目标,便是在与同行的竞争中赢得优势,使自己成为市场上的领导者或领先者,从而在行业中占据主导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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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今世界,全球化、信息化的趋势使国与国之间泾渭分明的地理划界的意义越来越淡化,而建立区域性的经济共同体、政治联盟、军事同盟来保障成员国的利益则越来越引起各国的重视。
很多时候,觉得在这个信息化、多元化程度越来越高的社会,定义一个企业的边界也越来越不容易。依愚之见,一个广义的企业,从其成员构成上来说,不仅包括其股东、员工,也包括了其当前的用户和潜在的用户,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还包括了其竞争对手。缺了上述这些构成要素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成其为完全意义上的企业。
就象国家权力的构成除了包括领土、自然资源、工业、军事、人口、民族性格、国民士气、政府质量等要素外,还必须包含“外交及国际关系”一样,一个完全意义上的企业,其构成要素中必须包含其“竞争地位”和“用户关系”。因此,在制订公司的发展战略和管理方略的时候,不仅要考虑股东的利益、员工的发展,还必须重视用户的成功,与竞争对手的“合作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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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刿在询问鲁庄公何以迎战齐军时,指出:“尽心于民,可以一战”。一个国家是否能抵御侵略,赢得战争,除了充分的军备之外,还必须得到国民的支持,具有高昂的国民士气。而一个企业,是否能在竞争中赢得优势,除了必要的资源外,也必须拥有一支将自己的命运与企业的前途融合在一起的,斗争昂扬的员工队伍。
国民士气,是一个国家在和平或战争期间决意支持其政府的外交政策的程度。没有国民士气,一个国家就不能顺利地推行其政策。尤其是当国家的生存面临危险,或者必须制定国家赖以生存的至关重要的政策的时候,国民士气的重要性就最为容易反映出来。
而一个企业,在其发展过程中遭遇挫折,急待变革的时候,决定企业能否顺利渡过难关的一个重要因素,便是员工的支持程度,即员工的士气。很难想像一个人心思变、怨怼盈朝的组织,能够承受巨大的压力或威胁,并实现良性的转变。因此,企业在挑起或迎对同行的竞争时,在踌躇满志地准备去实现其争霸天下的理想时,必须审查一下自己员工的士气。若能三军同志,将士一心,胜利也就如探囊取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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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为“平天下”找一个相对应的词组时,除了曾考虑过“行业领导”外,还斟酌过“利益管理”。这是因为,“平天下”是政治家的最高理想,我的思维也在一定程度上超出了一些平凡的概念,而设想以“利益管理”与“平天下”对应。我希望表达的是,企业已经在市场上占据了稳固地位后,应胸怀大志,跳离自身的局限,从整个行业发展的宏观高度上,来看待自身的发展问题。
这里的利益,指的是整个行业的利益,除了包含企业自身的利益外,还包括其用户的利益、竞争对手的利益,该行业对社会的贡献等。在这样一个层次上,企业追求的利益,不仅是公司和用户之间的“双赢”、也不仅是公司与竞争对手之间的“合作竞争”。它是一种“多赢”:在保障行业健康发展的前提下,企业、用户、社会都能从中受益。
在这个时候,企业已经是以行业管理者的视角在分析和决断。具备这样一种意识的公司,即使它在行业中的地位还不是最重要的,它的这种高瞻远瞩也必然会使它最终脱颖而出,成为行业中的领袖。也许,“利益管理”所希望传达的,也就是古往今来胸怀壮志的仁人志士们所共同追求的那种境界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
2000年8月2日
上 海